從山東大麵到臺灣小炒─以大時代故事調味的現炒店

今天協助台中市西區大和社區調查社區資源,社區充滿能量也滿是故事,從前財政部長老家近百年的龍華齋堂,到四十幾年的女性內衣、化妝用品老店,但最令我難忘的是一家現炒店,這家店創業於民國49年(1960),以湯鮮味美的陽春麵在地方傳出口碑,民國51年次老闆娘孫大姊告訴我們,很難想像現在車水馬龍的街道,過去是一大片稻田,她和生先從民國70年(1981)接手父親留下來的麵攤,開始以「不倒翁」為名繼續營業,主要還是以陽春麵、水餃和滷味為主,因為先生是廚師出身,也因應客人口味的變化,逐漸轉型以海鮮現炒為主,這一晃也三十個年頭過去了。但這不過是故事的開端,老闆娘忍不住紅了眼眶,回憶起出生於清朝光緒年間的父親。

她的父親叫孫培岳,山東人,民前9年出生(1903,清光緒29),國共內戰的時候,年紀已經四十好幾的他被國民黨部隊抓兵四處征戰,民國38年,他在海南島中彈帶著傷,跟著部隊輾轉撤退到台灣。才不過兩年(1951),年近半百、目不識丁的他就「被迫」退伍,在陌生的土地上自行謀生。幸好公家在向上路農業改良場配了個單身宿舍給他,好歹有個棲身之所,每天他就沿著巷道叫賣豆腐,就這樣生活日漸安定以後,也想找個人來作伴。沒多少,一位臺灣媒人幫忙介紹個女人,人都沒見過就辦喜宴了,還拿了不少錢當媒人費,結果看到老婆才知道她是個精神異常的女人,每次送回去娘家,她自己又會跑回來,就這樣兩個人就生活在一起了,賣起了一碗一塊半的陽春麵,街坊鄰居都知道這麵店老板的老婆是個精神異常的女人。大家應該猜到這個女人就是老闆娘的媽媽,她說:

我母親叫林玉桃,出生在大里,民國26年出生(1937),從小給人做養女,沒讀過書,也不識字。我聽舅舅說,她從小就長得很漂亮,結果養父母不僅沒有照顧她,還把她賣到高雄妓院去賺錢。她偷偷跑回來,沒多久又被送回妓院裡,從此就精神錯亂。

民國63年(1974)她父親已過七旬,身體逐漸老邁,就把攤子和所有的生財器具租給一位外省叔叔賣起水餃。那時候他們一家人就住在五權西五街,公所配給的貧民住宅,一個七十幾歲的老人,娶了一位精神異常的女人,還帶著幾個小孩的「一級貧戶」,當時老闆娘國小還沒畢業,她回憶著說:

父親在海南島受的槍傷一直沒好,在中正路上的仁愛醫院看了好多年的醫生,每隔幾天都要去打針,傷口潰爛,遠遠看像一個黑洞,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,也不懂這些。

這個貧戶得等到老闆娘十八歲才得到轉機,身為大姊的她和先生陳春寶結婚。陳春寶不喜歡讀書,13歲就從屏東到台中討生活,在市場賣魚、賣海鮮,接著學辦桌、日本料理,手藝頗受老闆賞賜。兩個人結婚以後,重新以不倒翁現炒讓大時代的故事繼續流傳,雖然山東大麵店早已改賣臺灣小炒,口味依然受顧客青睞。今天沒緣見著老板,老板娘說以「不倒翁」為店名,只是因為先生的外形很像不倒翁,我倒以為這家店傳承了孫爸爸在大時代奮鬥的不倒翁精神。

(不倒翁現炒店:台中市西區篤行路190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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