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投竹山田家樂與雲林柯鐵虎的故事

by 蔡金鼎

接到一個講座邀請,南投竹山田家樂社區對於主辦單位資源調查的課程安排不甚滿意,希望能有一堂「地方學」的課程安排。就書面資料初步了解,田家樂社區位於南投竹山鎮田心里,人口約七百人,近幾年社區民眾自組發展協會積極參與社區營造,爭取已廢校的文田國小由社區管理利用,企圖心十足。這幾年我一直在社區針對不同主題演講,社區因應計畫「安排課程」的心態,對講者而言是很大的挑戰,常常到了現場,不是只有兩、三位核心幹部不斷地道歉社區動員不足;就是現場擠滿昏昏欲睡的老人家,等著散會以後領取理事長發放的小禮物。遇到這些狀況,我大抵能體會社區經營的不易,為了爭取公部門的資源,「計畫」必須照程序走完,至於效益與成果可能是為了得到幾張照片和講義可以順利核銷。對於這樣一個「有sense」的社區,我自然得「嚴肅以待」,特別找了個假日上山一趟。

從基礎資料看來,協會對社區資源調查下了不少功夫:福德正神、玄天上帝是社區主要信仰;公用碗是社區發掘的文物;三間筍寮代表過去地方產業發展的型態;古厝、古道是未來發展資源,前者可以作為空間再利用,後者是過去對外交通的見證,可以再利用為觀光步道資源。現有社區產業以大人凍的茶園、流藤坪的香蕉、龍眼,以及外田子的竹筍產業為主。社區分為五大聚落:內田仔、外田仔、流藤坪、番婆林、大人涷。「外田仔」有冷泉、流藤坪種滿櫻花。還有一些小字地名及社區資源包括:「崙尾」是茶園區、牛舌崙有梅樹,最近的觀光盛地則是51公路支線上筍寮坑、殺人坑、山油麻坑、乾坑、猴洞坑、水管仔下等處晚上熠熠發亮的營火蟲。以上種種可以看出社區居民對於資源調查的用心,也難怪對一般社區營造「人、文、地、產、景」的資源調查法不感興趣。地名會透露聚落發展的歷史,對於地方學的建構相重要,現在的Googl地圖對照日治時期的臺灣堡圖其實透露許多的訊息。

「田子」又分為「外田子」與「內田子」,這個地名從一百多年前留存到現在。文獻記載:田子有二義,其一指聚落名,址在田仔里西北部,鳳凰山地中清水溪支流田仔溪的中上游;因附近有寬闊的河谷平原及豐富水源,利於稻作農業的發展,而名為「田仔」。過去「田子」生產稻米,居民說以前都是梯田稻作,地底的天然湧泉讓水源不虞潰乏,到現在還可以看到當地民眾利用泉水養魚。

流藤坪現在稱乾坑,據傳早期竹山居民常擔米至大鞍販售,因竹山至大鞍路途遙遠,途中又盡為崎嶇荒涼之山地,僅此地地勢較為平坦而有聚落,居民多食宿於此,故稱「留停坪」,其後又轉訛為「流藤坪」。只是當地民眾還是相信先祖的說法,過去這裡到處是藤蔓,祖先窩居此處墾荒。

番婆林地名或許與平埔族有關,耆老傳說要進一步考查,「大人凍」透露這裡為客家族群分佈之處,凍為「崠」之誤,客家人稱山頂為崠,例如凍頂烏龍茶應名為「崠頂」之誤,至於大人是誰?則是個有趣的疑問。還有鄰近的「抄封」地名,應與與乾隆五十三年(1790)的林爽事件有關,此地現在有十餘戶住家,零散分布在丘陵地間,以竹筍為主要作物,也是可以進一步進行地方田野的場域。

我在流藤坪遇到了熱心的江先生,他在二十年前種了一大批櫻花,還進行社區(自己家的土地)的綠美化,魚池、孤挺花一整個花木扶疏的景像,現在從事公職的他打算退休以後回到山上經營休閒產業,現在讓居住環境好一點,也可以順便接待外來的訪客。

江先生熱情地邀請我到家裡與江爸爸聊聊,這一聊可有趣了。江爸爸是民國34年次,從小住在流藤坪,祖父輩到這裡定居,聽父親說他們從大陸永定到臺灣,原本住在新竹,後來祖父到「雲林觸子山」經營糖廍與酒舖,日本時代「跑路」到流藤坪。我問他「跑路」是什麼意思?父親告訴他是生意失敗;我問他觸子山是那裡?他一問三不知,反正就是在雲林。

回來以後查了1939年的臺灣全圖,地方學的建構從這裡開如變得有趣。雲林林內觸口山、田子與大鞍三個地方由西北到東南連成一線,以清水溪為界。「觸口山」應該是就江爸爸口中的「觸子山」,問題在山林之間那裡需要糖廍與酒舖?雲林抗日英雄柯鐵虎的故事就這麼繃出來了。

柯鐵(1876年-1900年)號鐵虎,是臺灣於台灣日治時期早期的抗日領袖。出生於臺灣雲林縣古坑鄉,以號聞名,人稱柯鐵虎。1899年歸順日方,隔年病逝。與簡大獅、林少貓被並稱為「獅虎貓抗日三猛」。是三猛中唯一善終者。父親務農,母親早逝,家中共有兄弟四人,排行第三。1895年,清朝與日本締訂馬關條約,將臺灣割讓予日本,臺灣人在各地紛起抗拒。柯鐵虎年僅20歲,招募義士數百人,持械據雲林大坪頂為天險,揭竿起義,並改稱「鐵國山」。(引自維基百科)

189711月鐵國山被日軍掃蕩之後,柯鐵虎建立據點在林內的觸口山,積極準備大規模對日作戰,日軍在14日以大量砲擊方式佔領林內觸口山義民軍的基地。隔年(1898)1月,柯鐵虎與其他抗日領袖林發、劉德杓等義民7百餘人在崇山峻嶺之中的大鞍庄建立基地。

歷史就是這麼有趣,江媽媽在我離開的時候告訴我熱心的理事長姓林,是地方上的大家族,以前在山裡頭有一棟檜木三落大宅,隱居在山林裡的大宅?地方上的人對自己的過去也許真的不清楚,因為先祖一直沒有/不能說清楚,就等著我們去挖掘,永定是客家人,至於大人凍的大人是誰?答案好像很清楚了。

延伸閱讀

1896 台灣鐵國山水滸傳-柯鐵虎傳奇

雲林人不可不知【抗日篇】-斗六、斗南、古坑、大埤| 雲林時光(林崇熙老師的耆老訪談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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